【金光温赤/千竞】#8 [巫教遗稿(汇校汇评本)]

八  癸亥腊月记事[之三]

人不畏寒畏冷热替,敌不惧战惧同舟济。


破易立难。

“拿去这封书信交给李青竹,记住,不能让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的人看出端倪。”

歩霄霆站在魔门世家的门口将手中的书信交给灵无患时还在想,自己此刻来,恐怕是不太受欢迎的。

魔门甫遭西剑流袭击,又被盗取了至宝,再加之自己长于与中原不合的苗疆,以上任一点,都是逐客的好借口。

可是奇怪的事情总是不少。正如自家主人肯定的那般,对方不但没拒绝,却反将自己请入。楼中上下还未复建,只将那残破摆在那里,留下罪恶的遗迹。

美中不足,魔门之主的脸色却不好看。

 

 

“灵字分支是来总部看笑话的吗?”这话问得不客气,可问的人却坐在椅上弓着腰驼着背,明显难掩疲态。

歩霄霆轻哼一声,道:“灵字分支自成一部,分割已逾百年,你竟自居起总部来了?”

燕驼龙勉强道:“哇,这么横,看来是来趁火打劫的了。”

“会横的客人,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歩霄霆道,“就是我不但无求于你,还能助你。”

“哦?”

歩霄霆继续道:“魔门作为医药术法的大家,炼制出了金刚不死丹,却视其为宝,此次竟不惜出动全力来保护,说明这炼制的方法至今已经失传,但不排除残缺的记载仍存在的可能。如果我所料不差,残稿就记录在魔门的另一件宝贝上——万毒必解。”

燕驼龙苦笑道:“好啊,又惦记上本龙另一件宝贝上了,难道你说的帮助就是夺走我的万毒必解,好让我一穷二白,毫无牵挂?”

歩霄霆摇头道:“我若说,有一个人或许可以通过残稿炼出金刚不死丹呢?”

“看来你不是来看笑话的,你是来讲笑话的。”

“不管你是否相信,甲子年初,来到巫教,就会有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你遗失的那颗金刚不死丹,还是……或许能炼制出金刚不死丹的人,都会在那里。而这个人,你不会不知道——”

燕驼龙打断道:“想要本龙的万毒必解,还要看你们的本事,魔门的人没有死绝。”

歩霄霆毫不理会地报出一个名字:“千雪孤鸣。”[31][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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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琅函天注:主之圣愚影响其跟随者之词锋。当是时,棋局已开,竞王已由暗处逐渐浮现,笼络“岁寒三友”与魔门,动作之讯,足见其准备之充分。中原人数虽众,却各有图谋,犹如一盘散沙,易为他人所用。其中魔门领袖虽胸襟豁达,身边却乏智囊,《万毒必解》上载有残缺炼丹之法的消息竟轻易被竞王一方套去,可见组织若无智首,便易倾颓。奈何人算终要天成全,结局亦难料。

[32]蒙昧玄者注:眼下温皇与赤羽现于明处,虽看似筹码相当,然则赤羽可用之棋仅西剑流之众,而巫教一方已认任飘渺作智谋,还珠楼上下似也在任飘渺掌控之中,其可用之暗棋,实胜于赤羽。

[33]神弈子注:名为蒙昧便作蒙昧,本已名副其实,何必添玄者二字混淆视听?赤羽之暗棋仅西剑流而已?任飘渺当真掌握巫教为己所用?另,人算若终须天成全,人算又何用?能出此言者,大类“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不过失算者推诿之言。

 


这世上有残败的地方,就注定要有堂皇的地方。

苗王宫此刻的景象就正与魔门的狼狈完全相反。

 

苗疆素来好战,加之当今的苗王颢穹孤鸣威严雄霸、不喜作乐,这王宫反倒成了军机要处,自然布置得如同大帐一般。

然而今天却不太一样,王宫外罕见地添置宫灯宴席,灯红酒绿、愈夜愈欢。

 

很显然,原是苗王宫迎来了一队稀客。

而站在这队人马最前面的那个人,白领黄氅,却是苗王非常熟悉的人。

他笑意温和,所言与提前通报的书信内容相似:

“上次秋夕之时,小王讲起过东瀛的西剑流,他们皆是为了观摩学习而来的。可惜啊,眼看着小王府中能学的棋艺、园艺都已被学得差不多,王府上下实在已经没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了,小王这也该将他们领来,让王来亲自指教咯。”

苗王豪迈地笑了一声,欣然应允,设宴款待。

 

然而还不待夜深酒酣,竞日却已离席请辞,去了苗王事先预备好的寝阁内,给自己准备了几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以及一个浅眠的任务。

可是当他在床上躺下,在黑暗中双眼锁死榻顶雕花时,却发现问题思考不进去,眼睛也闭不上。

他不知道这一愣具体有多久,他只知道过了很久。

久到宴罢。

屋中悄悄地溜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站在自己的床前踯躅片刻,最后还是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毛茸茸的。

 

“……小苍狼?”竞日不由地打了个哈欠,佯作骤醒的惺忪模样。

“啊,还是被我吵醒了!那正好,祖王叔晚上回来还没有喝药。”小孩一阵白话,连忙将方才留在桌上的药碗端了过来。

“唉。”竞日长叹一声,接过温热的药碗,“乖苍狼,除了念书的时候,小王希望你的记性不要这么好啊。”

 

苍狼得意地凑过来,道:

“千雪王叔临走时吩咐我,说一定要祖王叔早晚都喝药,逼着也得喝,不然——”

“不然什么?”

小毛球一愣,竟不小心给王叔的交代说漏了。他有点尴尬地努努嘴,只得将空药碗放好后,立马让得远远的,躺在床外侧的边角。

小身板立刻就没了被子的掩护,冷气骤然刺激得他一抖。

 

竞日见状,连忙将小家伙捞起,抱到自己的内侧,匀了自己的被子给他掖好。那孩子眨巴了眨巴眼睛,扑朔的星辰在黑暗中闪了闪,盛满了明朗。

竞日的心头突然好像被什么软绵绵的物事蛰了一下,不禁怪道:“怎么送了药还赖着不走,难道是做了噩梦不敢一个人睡?”

苍狼脸一红,立刻反驳道:“祖王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啊,原来乖苍狼长大了,那就是想听祖王叔讲故事了?”

“不是!”

黑暗中,竞日面上的笑意更深,捏了捏小孩蜷缩着的耳朵:“那就是不想听?”

“也不是。”小孩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还是坦诚道,“想听……”

 

 

可是屋中突然多出来的一个身影,用微弱的烛光将这难得的气氛燃尽了。

 

“父王!”

“苗王。”

 

开口回应的是一个浑厚的声音:

“苍狼,你怎么在你的祖王叔这?”

小孩已经打床上下来,跪在地上,恭谨地磕了个头:“父王不是说西剑流之人比预想的多了些,便叫苍狼将自己的屋子腾出来招待客人,随意找间凑合一宿便可吗?”

苗王哼了一声:“你和你的祖王叔天天都呆在一起,现在来了苗王宫,凑合一宿,又凑合到你祖王叔这来了?”

苗王与苍狼许久未见,难免念子心切。

 

竞王当然明白父亲对儿子说的腾出屋子根本是借口,凑合一宿也是托词,而自己方才竟一时疏忽,没有料想到这一点。他听罢欲从榻上起来,却被苗王制止:

“你就别动了,前天千雪回来说起了你的病,这次也亏你还跟着来了。孤王却实在没想到病情已经严重到连酒宴都撑不下去的地步。这次你就先住在孤王这边休养,就别来回折腾了。”苗王将烛火放在桌上,索性坐了下来。

“小王亲自跟着,总是多一分妥帖。千雪……”竞日不禁失神呢喃道,“他在这里?”

 

“哼,见了一面立刻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年纪不小了竟还是这么胡闹!苍狼这孩子也是,还不懂事,这时候了还来打搅你休息。”可看着小孩的神色明明有几分慈爱。

 

竞日敛去方才的失神,道:“苍狼懂事得很,他这是来给我送药的,还说一会就要求去看看父王,就先不在我这住下了。倒是小王提前离席在屋里闷得很,缠着想给人讲个故事,还请苗王莫怪我多借了这几刻光阴啊。”

苗王叹了口气,道:“其实孤王明白,打小这狼崽子就是我交给你养大的,自然和你更亲近些。倒是你,”苗王那略带怜悯的眼神突然刀剐般直刺过来,“小时候在那一场变乱之后便失了依靠,乏人照料,将自己弄得这样体弱多病……倒是孤王这些年亏待你了。”

 

竞日迎着那目光,摇头笑道:“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谁还会记得呢。倒是现在,苗王将金池送入府中为我调养,又将苍狼这个小家伙借给我解闷,如果可以,小王希望一直这样……该多好。”[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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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太虚神鳞注:疑人需有度。苗王贵为一方霸主,自有其气魄,此番试探也足见其对竞日并非全然信任,时刻警惕着数十年前变乱之事对方掌握几分。此谨慎虽好,但表达稍嫌浅刻意直白,竞王慧极,必明了话中之意,故话语未能起试探之用,反为得罪。可见在局面未定之时,言谈庄谐相杂,可多几分难解,方多几分转圜生机。 

 


几番寒暄之后,苍狼和父王双双离开。

剩下躺在冷榻上的人,兀自看着明灭的烛火闭上了眼。可眼皮上一会儿出现苍狼那双星眸,一会儿又是苗王怜悯的面孔,一会儿又是千雪那日递过来的、裂口的石榴。

他的心也随之冷一阵热一阵又冷一阵。

战栗。

 

如果尽然是冷,人就不会战栗。

 

竞日深深地喘了口气,稍稍平复住情绪。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那么西剑流的人也该将一封书信呈给了苗王。

信中所书,正是巫教甲子年即将发生之役——当然,是修得避重就轻的版本。

纵然一个君王对巫教一片不毛之地兴趣不大,那么他总该对即将大批涌入的中原人感兴趣,不是么?

 

竞日再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已经被冷风吹彻。

那原本在心里打好腹稿要讲给苍狼的故事,到头来,也只剩下了世故。

 

 

西岳联盟的牛少主在山头驻扎了一夜,晨起刚打算叫醒众兄弟一同护送药丹至魔门之时,却发现自己的驻地竟四方遭围。

那领队的四人,皆是仙风道骨,三名白发老者,余下的则是一位不凡女流。

 

来者正是百武会其余四岳的掌门。

牛少主一时错愕,这大军压境之势很明显地告诉他——这些人并不是陪着他一同护送药丹的。

 

果然,那南面为首的三清道长白眉一蹙,长髯一拢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不知这金刚不死丹的滋味更好?还是做窃贼帮凶的滋味更好?”

 

这昨日自己质问西剑流之人的情景,现今却反转回来,奈何牛少主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年纪轻轻,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那三清道长咄咄逼人,也不直说,便将一个被缚住的兵士推了出来,那兵士浑身抖如糠筛,颤颤巍巍也不敢直视对面的主人,便交代:“昨日……少主围住了西剑流的赤羽信之介和一个苗疆人之后,收了……收了他们给的药丹后,又将人放走了……”

 

牛少主狠狠一蹙眉,西岳的人见状忍不住对着那背叛的兵士就是一阵唾骂。

“停!”牛少主喝了一声,四周顿时一阵寂静。

那三清道长问道:“撺掇东瀛人,盗取魔门的宝物据为己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交代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牛少主摇摇头,坚定道,“我确实放走了赤羽信之介,也收下了他的药丹。”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听他继续说下去:“放走他,我自有我的道理。但我现在正要将这药丹送还魔门,你们要阻拦,还是要护送?”

马上便有人道:“空口无凭,你那药丹何在?”

牛少主将袖中锦盒抛出,直接送至三清道长的手上。那老道士在手中检视半晌,冷笑一声,没说什么,却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手下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中,交由另外三岳掌门检视。

——很明显,药丹是假的。

 

“妙、这法子妙啊,不仅收买了东瀛和苗疆的人心,分明自己得了药丹,还假作讨回药丹的英雄,就算魔门发现药丹有假——大不了,你便托词当时未能认真检视,将罪责塞给西剑流即可,这实乃一箭四雕之策啊!你现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另外三岳眸中皆带着疑惑地望向牛少主,就在三清道长下令围捕时,终于有一个喝了一声:“慢!”

众人为止一凛,打马站出来的是东岳的何问天,其人肃然道:“西岳盟主牛峰一家忠义,诸位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

“是啊。”远处山林里突然踱出三人,身后跟着几名侍从,领头的仪表堂堂,一身佩环轻鸣,正是落梅山庄的孟缟衣,只听他朗声道: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呢?” 

 

 

或许很多故事都写过这样的桥段。

一双苦命人被囚于一处,起初双双绝望,后来齐心断金,相互搀扶,终于脱出囹圄,成为神仙眷侣。而这受困的岁月,自然成了回首时的趣事。

 

只可惜,赤羽信之介眼前这位并不是个良家姑娘,更不是个江湖侠女,退而求其次,别说是孤胆豪客,他连一个活人都很难算上。

 

——如果是一个活人,又怎么在危急关头,于此无比颠簸的马车上足足睡了六个时辰,害得自己只能随着他纹丝不动,手脚僵劲。

 

他自认耐心并不好,却也并非经不起这小小的考验。

 

此刻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车外有四名高手的气息。

虽是短暂的平静,不再颠簸眩晕,却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浑身筋脉发痒,焦灼难耐。也不知是否因了窗外冷风之故,居然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你在发热。”

对面那个人不知怎地,眼睛还没睁开,却冷不防说了这么一句。

赤羽冷哼一声:“把你烫醒了?原来叫醒冷血动物的方式无需用声音,却要用温度。”

 

温皇闻言叹息了一声,似乎已经有点习惯起对方这敌意性的发言了,接着,他随意地抬手便要揉开睡眼,谁知触在脸上的却是一只滚烫的手。

 

——而那只手,刚落在自己的脸上便飞快地挪开了。

 

温皇的手腕猛然间感受到了绳子的绞动。他抬眼看向那四只捆绑在一起的双手,只道:“啊,睡了一觉,我都快忘记我们的惨状了。”

“你真的毫不警惕?”

“有你在呢啊。”温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赤羽看着那人一夜好眠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蹭地就从木板上坐起,将对方那双懒腿向自己这边一带,跪坐下来。

温皇还不及反应,自己直伸出去的腿便被赤羽当成坐垫跪了下来,膝盖磨着对方的膝盖硌得生疼。

“赤羽大人一副东瀛武士之姿,倒苦了我——”

 

还不等他说完,赤羽凑在那张脸面前,仰着头,喉结耸动,居高临下打断道:

“现在,记住我们的惨状了么?”

 

谁知温皇揶揄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危险。也是在同时,温皇腹部提力将自己那双被压在下面的腿抽回,双腕向前一送一推,赤羽明明做了准备,却不知怎地仍旧敌不过这股巨大的蛮力,腰劲一软,便生生被那人平躺相对地压了下来。

 

面前的黑影带来一股压迫感,眸子也已成一对柳刀割下来。

音色却分明是柔和的:

“多谢赤羽大人的提醒,我记住了。不过你现在身体不适,还是多为自己筹谋比较好。”

 

“我这样,不是正和你意?”赤羽不输气势,冷笑道。

“不,”温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别挣绳子,上面淬了毒,不动就没事。听好——只要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敌人,那么我便希望你更好一点。”

说罢他手一翻,带着袖间一动,食指与中指间便黏上来一枚银针。

是那些梅花镖上带的毒针!

赤羽一惊,便见温皇将毒针纳入口中抿了一下,双指又迅速一动,逼入了赤羽拇指的少商浅刺。

“你做什么!”

“给你发汗。”温皇看着赤羽一脸的紧张,忍不住调笑,“疼了?”

 

赤羽不理,闭了眼没有说话,愣了很久。感受着手指上那轻微的刺痛,心中反而宁静至极。

为何这个人靠得越近,关节上那种麻痒的感觉就越能稍微缓解一点?

真的只是发热?

 

“赤羽大人不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呐。”顿了顿,“再说,有人保你,我也不敢动你。”

“祸害遗千年。”赤羽抬了抬眼,没再多问。

“多谢祝福。”

谁知这二人方才闹出的动静过大,眼看着此刻机锋一起,又难消停,搅得外面的守卫不由地掀了帘子就是一声叱。

 

温皇叹了口气,终于放弃这叫人尴尬的姿势,拔出银针,相对着躺下:“唉,被人嫌弃说废话了。”

赤羽道:“那不如来说些有用的。”

“比如呢?”

“比如说,金刚不死丹现在谁的手中。”

温皇眸子促狭,道:“你事先交给下属的那个锦盒在谁的手中,那么真的金刚不死丹,也在谁的手中。”

“你觉得我交给出云的锦盒里装了什么?”

 

“一枚假药丹。”温皇肯定道,“这样,只要任意一人以私放你我为由,半途拦住去往魔门的牛少主,并要求验丹,借机用相同的锦盒掉包,再当场向众人出示事先准备好的假药丹,栽赃给牛少主,使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样大家便以为金刚不死丹仍在西岳手上。于是真药丹便转移到了那个掉包人的手上。而这个人,正是被你收买的人。”[35]

 

赤羽问道:“我收买了谁?”

两人一问一答,竟像相互配合地讲着故事:“是谁不重要,但他一定是主张验丹的那一个。”

马车外有了细微的响动,温皇赤羽相视,皆是一笑。

不用嘴。用眼睛。

 

守在他们马车周边的四人,耳力自然是最为不凡的。

听闻二人窃窃私语至此,其中一人已向大家使了个眼色,兀自向深林中走去,打算及时将消息转达给主人。

——足尖点地、步伐飞掠。在无暇的雪地里印下了几枚月牙似的乌痕。

一个人若觉得自己还有丁点的分量,就难免不能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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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御兵韬注:赤羽令三清道长以一枚假药丹,调换牛少主的真药丹,等同于凭空制造了在牛少主手中的一枚“真药丹”,并令其现于明处,实际上却将真药丹收于暗处,纳为己有。此举意在避开中原追踪,弄狗互咬,是为无中生有之策。而现在二人被“岁寒三友”所擒,遭逢无端变故,此三人必将干扰战局,致使局面混乱。而将计划和盘托出,借下属之口告知三人,实堪为拨乱反正之策。 


 

马车外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箫声。

赤羽闭上了眼睛,突然问:“那你猜猜我是如何收买这个人的?”

温皇忖道:“既然非亲非故,那么便是利诱了。”

“不是利诱,”赤羽摇了摇头道,“我在调查中原百武会的时候从南岳入手,三清道长便是这个突破口——西剑流在一个时辰内杀了他座下两名高手,三十二名弟子。”

温皇道:“原来是威逼,你动的手?”

“不是。”赤羽摇头,笑道,“大概是你说要保我的那个人动的手——”

温皇挑了挑眉。

马车外的箫声骤停,四周突然变得很静,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而这一瞬间过去之后,马车外同时消失了三个人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齐齐的一声闷响。

三个人被同时击晕在地。

 

窗帘被一阵萧瑟的风吹开,一个人矮身钻了进来,钝刃一闪,折磨了二人一夜的绳索被同时斩下。

 

“信,没事吧?”

赤羽爽利地从马车上跳下,单手揉了揉肩,回应了一句毫不相干的问话:“泪没事?”

宫本总司颔首,扼要道:“需疗养半月。”

“他害的?”赤羽眼眸向马车中的人一点。

宫本总司又点了点头:“你要除掉他?”

赤羽想说除掉但不是现在,却突然觉得,开不了这个口。

 

不想那温皇也已也从马车里踱了出来,眼中没了任何笑意:

“看来,我还是完全得不到赤羽你的信任。”

赤羽向总司摇了摇头,直视着温皇:

“你值得信任?”

温皇似已懒于回答,也确实并未回答,抬手抛过来一颗紫红色的药丹。随即转身将腰间的羽扇抽出,便循着前路方才通风报信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走远。

蓝色的背影好像有点生气,却好像也并不在意。

他在向战场方向走。

 

赤羽心中扬起一阵莫名,好像怀疑他,便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他迫使自己不再想这些琐碎的情绪,狠狠一蹙眉,瞬间将药丹吞了下去。

滚热的四肢、无力的百骸渐渐便得到了缓解。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头好像更疼了。[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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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北风传奇注:为何?本属于最美丽的谜题,何必追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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