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任赤】铁石 (1END)

小提师生AU。年差十二。

为什么任飘渺比起温皇更为纯粹,但任赤(对于我而言)反而多出一种情色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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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里面的人都喜欢谈论赤羽教授和他那个偶尔来帮忙代课的学生任飘渺。

赤羽教授有一头红色的发,大多数时间扎起来,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大多数时间专注,偶尔佩戴眼镜——一般是在歌谱上创作时。他拉琴弓的样子让人想到钟表,音符在他突峭的指节里列队,再工整地排进两个磁铁之间蒸发的铯133原子振动的时长里。但这个比喻精准得有失精准,更恰当的喻体应该是展出在博物馆中哪个旧王国用来统一度量衡制造的标准器,毕竟他除了理性外还有点难溶的古板。

他与性无关的理性程度注定了他的性感。

至于他的学生任飘渺则常年穿着黑色衬衫,银灰的西服三件套,如果到了冬天就再加一件出奇宽敞的白色外套,倘再算上他天生银色的发未免是个光学污染源。幸而那张酷的脸让他不仅免于指摘,反备受赞美。

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如果赤羽从不曾选择音乐而涉足文学,或许他会这么形容他的这位学生:

“他眉眼的距离很近,但演奏的时候它们又拉开距离,抻成相对柔和一点的缎子。就算如此,他的神情仍然匮乏温度,两个嘴角已经被两枚钉子钉住,而唇则是紧绷在钉子上的皮筋,不去亲自拨动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如果说他吝啬,是的,他看起来难取悦且不买账,节约时间那样地节约语言。但说大方也不为过错,他神秘的天赋实在可以让人填充进各种猜测,是任人在心中建造各式雕塑的绝佳材料。”

而后赤羽教授必然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形容,嫌这个段落充满雕饰与隐喻,繁琐得有失真诚——虽然这是他实在的心迹,但他依旧会用尺子打横线划去这段,在方框内右上角写上两个字“删去”,然后另起一行重新开始:

“他像一把剑。”

 

他们真该是师生,年龄相差了十二岁,但质地都是冷的,边角都是硬的。

我们有理由猜测他们该是下面这样的相处着:

他们共同青睐着巴赫、圣桑、帕格尼尼与海菲茨。而对过分丰沛而乏于技术的演奏不敢恭维。至于那种像游走在少妇肌肤上的音乐更是他们不惯听的。他们乏于琐事,长于用固定的练习量来管住天赋、维系习惯,用精准来追求真理。他们知道学校里所有藏得住人的地方,这倒不是为了热恋,尴尬倒才是碰到热恋的人。他们很可能有孤僻的习惯,会记得随身携带所有自己用得到的东西,松香、手绢、备用弦,以便与人随时绝交后还能游刃有余。除此之外称得上的生活内容大概有二:运动、看书。睡觉当然不算,那是谋财害命。他们不讨论梦和梦想,笃惜时间,会算计出最少却能达到效果的睡眠时间。

这种猜测到后来有了一点变化。

自从上次意外发生——赤羽教授给受伤的陌生人大量输血后,大家的舆论也渐渐丰富。有人说他不会在每年校方组织的任何献血活动中出现,但每半年会到医院献血一次。有人说他给有天赋却没条件继续念书的学生私下捐过款。这类为善如为贼的传闻实在使人满足,好像印证了冰层底下果然烧火,大卫雕塑的左胸也是跳动的一样。

总而言之,当他符合人们带着期待的猜测时,人们也因此更加喜欢他。以至于他们觉得向来严肃的赤羽教授实在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而他事实上确实游刃有余。

但他的那位得意门生任飘渺就因此显得依旧那么的不近人情。神秘毕竟是短效魅力,时间久了也就叫人丧失兴趣。

任飘渺才是名副其实的铁石心肠。他在这个纷乱的时代只身赴日,不学医,抛下德先生,不理赛先生,丝毫没有救亡图存的欲望,没有民族自豪心,也没有文化自谴症,他不是某一国的,甚至也不属于某个时代,他故意如此,那头脑中除了追求精准达到顶峰以外似乎别无一物。这种置身事外的冷静甚至是罪恶的。

这样冷的人当然不属于传奇,传奇毕竟是热血而盲目的,但他不会。他不会允许一个音符的错误,当然也不会掷骰子。人们说。

火热和冷淡,他们依旧该是绝佳的师生。人们又说。

 

人们所难知道的是他确实在烦恼诸位口中说的事情:

“如果没有给您这个下午计划好的日程带来干扰,那么我希望可以请教一下,”任飘渺站在导师门口刚推开门缝中已经直接阐明了来意,“我想请教的是——我感觉我的精准程度在下降。”

按照日程这个周末的下午赤羽教授应该是这样安排:

四个小时的阅读、两个小时的运动、四个小时拉琴。

全神贯注地完成可以在日夜交替时上床休息,时间也算比较紧凑的。而他的惯常安排当然是任飘渺清楚的,对方也很少在这个时候来打搅,除非紧急。

而这一点赤羽在对方眼睛里罕见的慌乱里得到了印证。

“怎么说?”

任飘渺走进来接过对方沏开递过来的茶,坐在老师的对面思考怎么表述,但最后他还是失语,而选择打开琴箱拿起他的小提琴。

不得不说,这绝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演奏。任飘渺演奏的是一个不断重复的简单调子,但每一段总会不期地出现一个被加重的不谐音符,像光洁的手臂上凸起一个肿块,但又无法预料它究竟将发生于何处。那个不谐音符成了这样一个存在:像是黑暗中的鞭子,你全神贯注地等着,不知何时会挨上那么一下。

施虐者却在这时候戛然而止。

“我会像这样,无法自控地出现错误。大量的练习并不起作用。”

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赤羽被音符搅扰得还没缓过来,睁开眼时还皱着眉,但心里有点开心,他推测了一下这开心的来源,大概源自这件事:

任飘渺正在犯错误。

“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他一边问他的学生,一边做着猜测。赤羽心里似乎是有一个答案的,他的学生给出的答案约莫与他心里的回答同时。

“如果有和从前不一样的,那么就是上个月逢年时您随我返乡,到我家看了看。”

赤羽其实没话可说。

被提及的事件让他无可避免地再次想起出行时对方面对自己有所变化的眼神——而这也正是任飘渺在一个月没有私下联络他,而他这个做老师的竟也在清楚学生的自觉性后放任自如的原因。

他想说那些不经思考的句子,譬如“错误是可以理解的只要经过反复训练就可以解决”,但这些说辞显然已经被对方提前否定。此刻他身为老师,却只得“嗯”了一声。不尴不尬的。

面对学生,老师也不是从来都有答案的。

“如果还有变化,那大概是我最近开始看文学了,”任飘渺利落地将琴箱扣上又耐心附加了解释,“哲学选修课的老师建议我去看的。”

赤羽仿佛被歹徒放过,松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体会?”

任飘渺吸了口气。

“作家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联合诈骗团伙,他们不用串通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哦?”

“这个世界上好像并不存在现实主义作家。就算那些试图用文字揭露问题、把每个字都磨到刻薄程度的人,也在不知不觉地美化世界。他们擅长尝过无望的苦涩后却用蜜糖欺骗别人——你还有丁点东西可以期望。这本来只是欺骗别人的话,后来好像连他们自己也信了。但这无疑是一个错误又荒谬的行为,并不能使人进步或者获得真理。”

赤羽笑了一下,四年来他以成年的睿智已经可以稍稍熟悉他这个寡言的学生的秉性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被影响,并不由自主地犯类似的错误?”

“是的。”

“那么很遗憾,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了。一者,放下琴,永远不要再拿起来。”

“我去做什么,您的建议?”

“或许,追求财富?”

任飘渺嗤笑一声。

“我似乎表达过,我认为对财富无尽又模糊地追求,是一种贫瘠的观念。”

赤羽用系在手腕上的绳子随意将头发束起。

“那或许你可以考虑第二条路,怎么让错误更有意思。”

“这么说错误无可避免?”

这是个简单到答案显然的问题,赤羽却意外地从未被此困扰过,故也就从未作深入思想。但这个问题显然困扰了任飘渺许久,不然这个从不试图向路人问路的人也不会轻易开口向自己讨教。

赤羽怀疑自己不能给出一个比任飘渺心里已经经过思考后得出的更加完备的答案。

“你稍等,我想一想。”——这个学生是唯一一个能提问出让他长时间思考的问题的,而他本来思维极为敏捷,在纯粹理性的问题上面。

而目前的问题对于一个小提琴手来说似乎超纲了。

赤羽经过思考后的回答中规中矩:

“不能。我们只能无限趋于正确。”

而任飘渺挑了挑眉,半天没说话。

“很遗憾,我以为我可以成为机器,”他沉默了一会又笑了一下,是稍微带着点温度的,“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有一条相反的路可以走?如果我不断地犯错误,我会在犯错误方面成为一个专家……嗯?堕落方面的专家?通过酗酒、吸食强力胶、与人随意性交中加以体会?”

赤羽摇了摇头,显然一些他不常使用与听到字眼被对方自然又堂皇地讲出口,确实令人本能地觉得不适。

而那堂皇的人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那人一双钉住嘴角的钉子松动了,绷着的唇一直在若有若无的笑。他好像也清楚地明白犯错误是件危险又性感的事。

而赤羽显然没时间对气氛加以体会,他在对方的迫问中喘不过气,他们常常意见相左、剑拔弩张,他在这种时候常常觉得他们不是师生,而是什么仇敌。但还好,一切还在掌握之中,他抓住了方才那段沉默组织好了语言来回答一个他从来没有经验的问题,并试图给出一个——用任飘渺的话来说——富余诚意的答案。

任飘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谨慎,眼神有点鼓励的意思,但当然也可以在宿敌的眼中被解读为咄咄逼人。他在一种隐约的怒火中甚至站了起来,一只手插进白色西裤的兜里。平整的布料就起了褶。

赤羽明白对方在集中精力洗耳恭听。

洗耳恭听“老师的教诲”,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出对方的意图。

“我认为表达欲本来就是一种再加工。如果——如果没有表达欲而仅仅想去反映什么,是不会有创作的。所以你看到再现实的东西,也并非没有掺杂一点浪漫的因素。最好的历史学家都要强忍住私人的欲望,却又无奈于自己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自己的感性多少影响了,所以……”

任飘渺颔首。

“所以?”

“所以你不用为此烦恼。事实上,你方才即兴演奏的曲子,”赤羽举起对方的琴,轻车熟路地复现了一下,试图让对方体会,“虽然不顺耳,但至少调动了人的情绪。无论拿起笔,还是弓弦,都是涉嫌撒谎的人。而意外也不总是坏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任飘渺摇头。

“不对,我认为更夸张。不只是笔与弓弦,人只要张开口就已经涉嫌撒谎了。”

介于对方笔直盯过来的目光,赤羽读出了气氛。

“你在控诉我?”

“是的。很显然,我正在控诉一个人,他在着急给我正确答案,以便让我们的对话提前结束,好回到常轨中享受一个四小时拉琴四小时阅读两个小时锻炼的、一成不变的下午,”任飘渺又轻轻添了一句,“而这个理性的人和我大谈感性,这个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的人在和我说——意外不总是坏的。你觉得他有说服力吗?”

赤羽被他气得发笑。他蹙眉,实际上又真的并不生气。

“确实没有,而你控诉的这个理性的人也犯了一个错误,他早该知道他无论怎样看书也无法回答他那位可恶的学生刁钻的、古怪的问题。因为他的这位学生根本就明白自己在犯什么样的错误,所以他根本就能自己回答自己的一切问题。他知道该怎么样停下来,但非一意孤行,并借口要我帮他解决。”

“那这位学生为什么还要提问?”

“他心口不一,弯弯绕绕又匮乏诚意。那么我想他的来意,就只剩下蓄意破坏我下午原本的计划了。”

任飘渺显然不是对自己的错误不认账的人,事实上这一个月里,他在理论方面已经近乎一个犯错误的专家了。

专家的喉咙耸动,深吸了口气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他是这么教唆的:

“是的。我希望破坏您下午的日程并试图邀请您和我一同犯错误,这个错误可能荒谬到——亲吻您的程度。

“那么,请问您会拒绝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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